昨天晚上骑着电动自行车，带三年级的大儿子去外面兜风，一路上我们无所不聊，从八大行星的名字、世界上未解之谜、马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、人工智能、科幻小说、人体构成……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很多，当经过澄海第一水厂的时候，我们聊回现实，我告诉他：韩江河水经过这里净化处理，最终通过管道从我们家的水龙头流出，很不容易，我们很幸运，不是每个地方的人都能饮用上干净的自来水的，知道吗？
嗯，他说：老师有说过，非洲那边很多人都没水喝，我们国家很强大才有我们今天幸福的生活，这就是个具体的例子。我为自己是个中国人感到自豪！
听他这样说，我突然心中不知怎么地升起了一股无名火，很大声地吼他：“不要因为自己是个中国人就感到自豪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他有点困惑，更多的是委屈：“我们中国有5000年的历史，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，我们有最快的高铁，经济发展也那么好，为什么我不能感到自豪？”
“我在你读《小狐狸买手套》（详见《亲子阅读记》）时就跟你说过我们的爱恨应该有具体对象跟具体原因。自豪感也是一样，自豪应该是通过自己的努力，让心里更快乐了，世界（至少是身边人）也变得更幸福了，从而在内心产生的一种感受。”
“听不懂，反正你不让我为自己是中国人感到自豪，你就是坏人、叛徒！我要告诉别人，不理你了。哼！”轮到他把头歪到一边，气鼓鼓地说。
我有点哭笑不得，是呀他才三年级，连自豪是什么意思都可能还不懂，我跟他咬文嚼字干嘛呢？
但作为父亲，有些道理哪怕他听了暂时不理解，也还是要说的，这是责任。我想了想，语气平和地先跟他道歉：对不起！刚刚爸爸凶你是没管理好自己的情绪。
没关系，哼！
爸爸给你讲个故事补偿你好不好？
你先说，我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。
唐朝晚期的时候，因为有赫赫战功，我们的祖先黄峭公被当时的皇帝封了个大官，还赏赐了很多田地。他娶了官、吴、郑三氏作为老婆，三个老婆都给他生了很多个小孩。峭公看小孩多了，虽然那时候天下大乱，大家一直都打打杀杀的，但他觉得不可能一直乱下去，于是他在工作之余，创立了以“人人为公，天下大同”为核心理念的和平书院，提前为接下来的太平盛世做准备。
然后呢？
因为他是一个大官，手上有人、有钱、还爱好和平，在当地不光是我们黄氏，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的生活着。。在乱世，很多人慕名而来，希望在峭公负责的这片世外桃源享受和平。慢慢地，我们黄氏成为了一个在当地没有人敢欺负的名门望族，他的孩子们都为自己是黄氏感到骄傲和自豪！
你接下来不会想说他也不准孩子们为自己的身份自豪吧？
你先听我往下讲。当时因为我们黄氏在当地有了威望嘛，那别人看到峭公的孩子出来吃东西就都不收钱，偶尔想骑马去兜风，那些人都在前面探路，想放纸鸢了，那些人就把最宽敞的场地让出来给我们黄氏，等等等等。
那不是很好吗？
可那是乱世，峭公当时的土地是唐朝最后一个皇帝给的，唐朝灭亡后，和平书院所期待的人人为公，天下大同的新世界并没有到来，反而进入了五胡十国的新乱世。
峭公创造的世外桃源在周边那些战争狂眼中成了香饽饽，虽然我们黄氏有一定的兵力，但是架不住想发国难财的人多呀。
这个就跟你在电视上看过的花豹跟猎狗的战争一样：单挑，他们不是我们黄氏这头大猎豹的对手，但他们轮番偷袭的话，我们的世外桃源也迟早变成中国最多战争的地方。
阿，那怎么办？
峭公也很着急，首先孩子们在和平书院念了那么多年的书，理论知识已经足够了，但实践经验很少，而且因为自己的威望，很多问题他们都从来不用自己亲自动手，只需要说一句话就有人解决了。但现在时代变了，家族名望给他们的护身符随时会变成催命符。稍有不慎，自己的血脉都可能会彻底断送在这片地方。
于是他在跟家人们商量过后，决定化整为零。
化整为零？
是的，峭公有21个孩子，除了三房的长子留在身边，其他孩子在各地分枝散叶，虽然大家生活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么轻松，但灭族的风险将降至最低。而且为了避免有人乱用峭公过去积累下来的名声做坏事，他传了一首认宗诗给子孙们。鼓励他们要自强。
诗？我最喜欢背诗了！你能告诉我吗？
本来想等你长大点再告诉你，但是现在既然聊到了就背给你听吧：
信马登程往异乡，任寻胜地立纲常。
久居异境尤吾境，年深他乡即故乡。
旦夕莫忘亲命语，晨昏须荐祖宗香。
根深叶茂同休庆，三七男儿当自强！
第二天，十八个孩子就离开故乡，踏上了自己人生的征途，在世界各地成家立业。大家虽然还偶尔会怀念在故乡的日子，父亲创下的伟业，但更多的时间是让自己变得更优秀，努力成为像父亲一样那样造福社会的人。
他们后来成了孩子们的父亲，母亲。也成了别人跟自己骄傲跟自豪的源泉，正如当年的峭公一样。
好了，我们到家了，故事就讲到这里吧。
“虽然我听不懂，但我原谅你了。弟弟我回来了！”孩子边往房间跑边大声的说着。
题图摄影：Markus Spisk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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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发表于“轩之成长”（2024-03-25）。微信公众号原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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